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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完这部电影

大概是在人生比较失意、怀疑的时候,遇见了《无问西东》,才会对它有这么大的深情和喜欢,几度在电影院情绪失控。
看完这部电影,我想起知乎上有这么一个问题,“让你看过之后忽然心灵澄澈的长篇小说是哪一部?”这个问题一直让我印象深刻,他问的不是“有用”,不是“好看”,他问的是内心被洗净的时刻,如果同样的问题主体是电影的话,我会答,《无问西东》。
是的,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这部电影,我会答:这是一部看完之后,内心忽然变得澄澈的电影。
这部电影完美吗?不,它刻意,有很多不可能,有一些硬伤,可是这些完全无法掩盖它的光芒,它照亮我们今天大多数年轻人,或者说大多数人灰暗的人生,告诉你,在离我们其实并不遥远的年代,有那么一些年轻人,他们那么活,他们活得热血、笃定而明亮。
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忧虑,每个人都要在年轻时作出选择,决定自己要怎么活。
电影跨越百年的时间,讲四个不同时代的故事和年轻人。

1920年,陈楚生饰演的吴岭澜,他身处民国时期,西方文化倡导的自由、独立思想传入中国。那时候的他,正在经历迷茫,他选择了理科,原因是所有聪明的人都选择理科。但实际上,他对理科并不感兴趣。他的物理成绩不及格,而国文和英文拿了高分。
老师调他去文科班,看着茫然的他,对他说了以下几段话:
人把自己置身在忙碌之中,得到的是麻木的踏实,而不是真实。
希望你们在今后的岁月里,不要放弃对生命的思索,对自己的真实。
什么是真实:你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做什么和谁在一起,有一种从心灵深处漫溢出的不懊悔也不羞耻的平和与喜悦。
在这之后,吴岭澜陷入思索,直到经过泰戈尔到清华演讲的大堂。他看到泰戈尔与他身边站着的那些自信、从容的年轻人,那些后来推动和改变了整个时代的青年。他看着他们,听着泰戈尔的演讲,突然找到了内心的答案。从此他学习,传道、授业、解惑,在西南联大的茅草屋下,在动荡战乱的风雨中,他的身姿挺拔,目光坚毅,他相信他的信仰,为那些求学的青年人传达思想、知识带给他的震动。而这些求知的学生中,沈光耀便是其中一个。

1930年,王力宏饰演的沈光耀,求学于西南联大。这可能是整个影片中最最美好、最最令人眷恋的一段。
下雨天,铁皮屋里上课的老师和学生。震耳欲聋的暴雨,淹没了老师讲课的声音,学生们满脸的疑惑,和隐隐在空气里的躁动。老师在黑板写下的一句:静坐听雨。
瞬间,这个世界是另外的世界,他 们倾听大自然,听见雨声打击在屋檐上的鼓点节奏,落在地上的音色旋律,他们坐在那里,听着雨声,内心沉静,多么浪漫,时间都凝固了。
战争动乱,风雨飘摇,他们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席地而坐,继续读书,听先生讲课,这是一个多么美好又多么理想的乌托邦,令人神往。
后来,沈光耀向家里提出要从军当兵,米雪扮演的沈太太前来,苦口婆心,对儿子说了这么一段话:当初你离家千里,到这个地方来读书,你父亲和我都没有反对过。因为我们想你能享受到人生的乐趣,比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,比如同你喜欢的女孩子结婚生子。不是为了给我们增添子孙,而是你自己,能够享受为人父母的乐趣。你所追求的功名利禄,不过是人生的幻光。我怕你还没想好怎么过这一生,你的命就没了。”
米雪几句话,说得声泪俱下,这么短短几句话,却是母亲对儿子深深的爱意,她尊重他的想法,给他自由,但希望他活得明白,活出自己的人生乐趣。
沈光耀答应了母亲,放弃当兵的念头,却在听到空军官的那段话后,陷入徘徊,在看到严峻的战争形势后,毅然奔赴了战场。
“这个时代缺的不是完美的人,缺的是从心里给出的真心、正义、无畏和同情。”
这句话,完美地符合他的价值观。大概是从那时候起,这句话就成了他这一生的写照。他是几乎完美的人设,富贵公子,天资聪颖,学什么做什么都比别人优秀,他本可以苟全于乱世,但时代不缺他这般完美的人,所以他将真心、正义、无畏和同情献给时代。
在高空中,投下食物,给那些穷苦的孩子,成为他们人生中闪亮的晃晃叔叔。
最后在一场战役中,放弃求生,决然赴死,这是个非常童话、非常英雄主义的故事,让人热血沸腾,真是美好的燃情岁月,美好的少年青春。我们已经无暇顾及现实中的人们总是怯懦,总是犹疑,我们只觉得非常非常地感动。
而在那片受他恩惠的土地,生活着黄晓明饰演的陈鹏,孩子们在极度贫困的绝境下,忍受饥饿。他们在神父的鼓励下,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圣歌。孩子们不知痛苦的脸庞,以及神父笃定的神情,让人忘记他们身处怎样荒凉的残垣。当镜头摇到神父的下身,那一刻实在令人肃然起敬,他双膝跪地,他没有双腿,可他带着孩子们走向希望,他脸上的神情那么宁静,那么相信。

1960年,战争刚刚过去不久,但革命、改变还在发生,这个时代的人们复杂而多疑。这时的陈鹏已经来到了清华大学读书。他和章子怡饰演的王敏佳、铁政饰演的李想是三人行,他们一起玩,常常聚会,拥有着彼此的成长记忆。王敏佳是这个时代最核心的人物,她有缺点,但这并不妨碍她属于美好的存在。她撒了一些不碍于她人的谎言,她向女同事炫耀小时候与毛主席照相的女孩是她。她看不惯许老师老婆对许老师的打骂,就写信指责她。写信事件被揭发时,她也没有说出和她一起写信的还有李想,而是一人承担了这件事情。她是个有着小小虚荣心的少女,也是个看重情义,有着正义感的青年。她梳着两条比别的女孩都要长和好看的辫子,她面容干净,在花裙子映衬下,让她更是比寻常女孩要精致得多。女孩子们明面上不说,可是眼神、嘴角、举止都在透露着嫉妒和反感。
好不容易她被抓到了犯错的现行,被揭穿了长久以来代表荣耀的谎言,人们都终于能名正言顺地讨厌她,指着她的鼻子,用力地骂了。她在人群中,被殴打到奄奄一息。那一刻,人性中的丑恶淋漓尽致,闻者见者无不震惊。这让我想到了当今的网络暴力,那些“封杀”,“ 处以死刑”,难道不是这等行为在今天的再现。有谁,真的干干净净了?最让人心里发怵的是,那些施暴者无知而麻木。
在这一段阴暗的故事里,黄晓明饰演的陈鹏是那道光,照亮了王敏佳跌入深渊的生命。他喜欢她,看到她的章少了半个字,为她做了个新的。身为孤儿的他要被派去研究院工作,却说他有人要照顾,可见在很早以前,他就认定了他的未来是有她的。看到她被万人唾弃,殴打至死。他在雨中,为她掘土。等到他发现她还活着时,他震颤的心和双手,拥抱了她的重生。他安置她,为她寄去女孩子需要的雪花膏等护肤品,送她木雕而成的五彩花朵。他对她说,我不在意你是什么样子,你别怕,我就是那个给你托底的人。不管你掉的多深,我都在下面给你托着。他的坚定和温柔,像一双巨大的翅膀,保护着脆弱的、绝望的王敏佳。她冰冷的心,终于被暖到了。
陈鹏为核事业奉献一生,直到国家不再需要他,他踏上归途,在火车上,因为长期核辐射,掉落的头发,即将秃掉的头,都是非常非常心酸,令人沉重的时刻。可是,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姑娘,也在朝着他走来,这一次,她要来找他。他们终将遇见,在余下的岁月里,相伴相守。
在这一段里,王鑫饰演的许伯常和郑铮饰演的张淑芬的这一对夫妇,是三个年轻人的老师和师母。在这部电影里,这一对是悲伤最浓墨重彩的一笔。年轻时,张淑芬和许伯常彼此相爱过,女方供男方读了大学,男方却决定悔婚,女方无法接受,便拎着刀子到男方的学校以死相逼,男方这才不得不娶了她。这之后,许伯常与她保持距离,样样与她区分你我,对她的嫌弃,刺痛了她。她对他打骂,世人皆知,她承受着指责、非议和嘲笑的眼光。她对他说,别人只知道我打你,他们不知道你是怎么打我的。许伯常怒道,“胡说,我从来没碰过你”。他不知道,正是他这种不屑碰她,鄙夷她的冷暴力,打痛了她。从这一点来说,许伯常对她的伤害,并非比她对自己的伤害轻。
张淑芬是被旧礼教束缚了的人,或者应该说被自己的执念贻误了一生的人。她早该在他提出悔婚的时刻,想明白情已去,强求并无意义。
在她找到书信字迹的时候,她把所有的愤怒归结给了王敏佳,她其实心底里是明白的,丈夫的冷漠根本与这个女孩无关,但那一刻她的痛苦已经到达了一个巅峰,她必须释放,而王敏佳,是刚好出现在这个节点的人。当她看到王敏佳因为自己的言语,被众人殴打。她才意识到自己成了谋杀者,这一刻,她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她失了魂,游荡在回家路上。她和许伯常错身而过,他一如既往地冷漠,如果此刻他不这么冷漠,上前问她怎么了,可能她不会那么决然地投井赴死。可是当他意识到什么不对的时候,一切已经晚了。
他终于摆脱了她,但他这一生可能永远也摆脱不了她了。
这一段与下一段衔接的人物是铁政饰演的李想,李想即理想。刚出场他就是个有前途的年轻医生,不畏辛苦,争取边疆支援。爱惜自己的羽毛,不敢沾染上一点一滴的污点,所以没有在王敏佳被谴责的第一时候站出来。当她在那边接受批斗的时候,他在这头接受慷概陈词,两个人做了一样的事,但是敢于承担者和逃避责任者却受到了截然不同的对待。一堵墙,是道德高尚和道德败坏的分界线。当他看到王敏佳的坟墓时,他痛苦万分。陈鹏很愤怒,但也只是对他说了一句“逝者已逝,生者如斯”,劝他好好对待现在的人。
他带着这般沉重的心情,到边疆支援,终也得到了他想要的理想结局,为他人献身而死。
而因为他而得救的人,便是现代故事里主人公张果果的父母。

现在的这一段,是张震饰演的张果果的故事,他在职场的尔虞我诈中算计着,在蝇营狗苟中求全自我。他挣扎在出卖人心的选择里,他挣扎在帮不帮助四胞胎家庭的选择里,他被现实中冰冷的规则和人心,席卷得无法相信任何真实和感谢。
直到他看着新生的孩子,直到他亲历了一个孩子因他而得到健康的事件,直到他收到那个家庭亲手做出的礼物。他才坚定了自己摇摆的心,决定要做一个真实的人。他对着那些在摇篮里的孩子说:
看见的和听到的,经常会令你们沮丧。世俗是这样强大,强大到生不出改变它们的念头。可是如果有机会提前了解了你们的人生,知道青春也不过只有这些日子,不知你们是否还会在意那些世俗希望你们在意的事情。
比如占有多少才更荣耀,拥有什么才能被爱。等你们长大,你们会因为绿芽冒出土地而喜悦,会对初升的朝阳欢呼跳跃,你会给别人善意和温暖。但是却会在赞美别的生命的同时,常常甚至永远的忘了自己的珍贵。

其实这一段是非常没有说服力的。大概是现实的无力,创作者们都将更多的力量用在了前面的那些时代里,反而是这一段,实在是有点草草了事。但不管怎样,在这个信仰缺失、道德滑坡的时代,我们确实都是一群迷茫的,寻找着,探索着的,无力的人们。我接受这个设定,也在这部电影里找到了很多勇气。
电影用四个时代的故事,讲一代又一代的精神影响,一个又一个人的传承,让我突然想到:我们的人生大概不是从出生开始的,我们的人生开始在出生之前。如果不是那些殉道者,我们拥有的不是今天的人生。躬逢盛世,可我们是不是辜负了时代,是不是被压抑了太多,也丧失了太多?
电影的英文译名是Forever young ——永远年轻。可是这个时代的年轻人,活得越来越不像年轻人了。这年头谁还说理想,理想早就是拿来嘲讽的词语。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,谁思索人生,谁追求深刻?
牺牲,献身,像是一个个古老的词眼。年轻人们趋利避害,做最功利的选择,早早步入稳定的生活。
所以这是《无问西东》出现的意义,它的到来,照亮我们今天大多数年轻人,或者说大多数人灰暗的人生,告诉你,在离我们其实并不遥远的年代,有那么一些年轻人,他们可以那么活,他们活得热血、笃定而明亮。
那些人指的不止是电影正片的那些人,更是彩蛋中的那些熟悉的名字和身影,了解历史,或者读过近现代文学的人,想必都为这一段彩蛋激动得难以平复吧。
我有一个朋友说,看这段彩蛋,她在电影院里大哭。她的哭点在于:他们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,但他们的人生都没有得到善待。她为他们而难过。
我的哭点与她不同,我说,他们都是心有信仰的人,他们那么勇敢、聪明,为信仰前赴后继,真正做到了只问深情,无问西东。我为他们而感动。

在电影院看到《无问西东》出来以后,我心里的迟疑变得笃定,阴霾也化成明亮。
世界很美好,世道很艰难。
愿你在被打击时,记起你的珍贵,抵抗恶意;在迷茫时,坚信你的珍贵。爱你所爱,行你所行,听从你心,无问西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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